段子王黄永玉,永不落伍的智慧与幽默(黄永玉幽默段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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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文的标题是《段子王黄永玉,永不落伍的智慧与幽默》来源于:由作者:陈红霞采编而成,主要讲述了文|李辉
一直有人把黄永玉称作“段子王”。“鸟是好鸟,就是话多”;“世界长大了,我他妈的也老了”……的确,如

文|李辉

一直有人把黄永玉称作“段子王”。“鸟是好鸟,就是话多”;“世界长大了,我他妈的也老了”……的确,如果发微博,140个字,对于他,那可真是得心应手,一定会赢得粉丝一片。

不错,幽默、风趣、俏皮、机智……把这些词语放在黄永玉身上十分恰当。然而,黄永玉骨子里可不只是幽默。譬如,读他著名的《永玉六记》,在幽默机智的背后,时时可以读出他观察现实的敏锐,风趣之中,隐含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深邃与力量。

从最初的“动物短句”到《永玉六记》,黄永玉前后用了二十年左右的时间。那么,就请各位跟随我的叙述,来看看他的这一次与众不同的创作,如何进行,如何与历史同行。……


段子王黄永玉,永不落伍的智慧与幽默(黄永玉幽默段子手)插图

70年代末与家中猴、猫在一起。猴即猴票形象的原型。

率先选择动物为描写对象,与黄永玉的性情有关

是在邢台农村期间,黄永玉开始“动物短句”系列的创作(“文革”后结集《罐斋杂记》出版,为“永玉六记”的第一种)。这些“动物短句”,写在一本题为“诺亚方舟”的笔记本上,故又将之称为“诺亚方舟”。一九八三年黄永玉回忆当时创作情形:

邢台地震以前,我一直就呆在那里的生产队搞“四清”。无聊烦闷之余写些“动物短句”消遣时光,日积月累成了八十多条。有同-志看了觉得有意思,甚至笑不可抑。我自己也觉得好玩,打算回北京找出版社印个小册子,还加上有趣的插图。(《“动物短句”相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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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作《蛇与青蛙》。

熟悉黄永玉的人知道,他是一个精力极其旺盛、从来闲不住的人,画画、阅读、聊天……他还有一个习惯,身边总是带着笔,感触一来,随便找一张纸,就写下短句、对联。有时,在与朋友聊天时,忽然会静下来,旁若无人地独自写诗,晚年所写《体系断层——给黄裳兄》、《像文化那样忧伤——献给邵洵美先生》、《吕荧》等诗,均以此种状态下写成。当年在“百无聊赖”的“运动”闲暇时“动物短句”系列的写作,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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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作《马与历史》。

率先选择动物为描写对象,与黄永玉的性情有关。他自小喜欢观察动物,一直对动物充满兴趣。目前所见他的最早木刻作品,便是一九四三年为作家贺宜的童话所配猫头鹰木刻。五十年代为冯雪峰的《寓言》所配木刻插图,也以动物形象为主。他曾告诉我,当年有过一个想法,请人编一本中国动物词典,如西方词典一样,每种动物都由他配一幅木刻,这一计划可惜未能实现。

尽管如此,动物一直是他的家庭生活的一部分,养狗,养猫,养猴子,养鸟……动物是他研究的对象,也是绘画必不可少的内容。由此来看,在“四清运动”的闲暇时,选择动物为对象进行一种新的、别致的创作,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实有其必然性。

“动物短句”具备历史价值也有鲜活文学感染力

“动物短句”,每个动物只写一句(计划出版时再配一幅动物画)。这些短句,似格言却非格言;是散文句式,却又更接近于散文诗;或隐含感伤,或带有杂文的隐晦、讽刺。

值得重视的是,一旦在纷扰的政治环境中开始写“动物短句”系列,动物就不再可能仅仅是动物自身,而是会在作者这里转化为更多内涵的、拟人化的对象。也就是说,他对每个动物特点的归纳、概括,不再仅仅是动物属性本身,而是使之成为社会的、人性的、精神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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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作《老鼠》。

将之置于历史背景下,我更看重“动物短句”的时代特色,看重作者精神与现实生活之间的呼应关系。譬如这些短句:

蛇:据说道路是曲折的,所以我有一副柔软的身体。

猫:用舌头洗刷自己,自我开始。

蜘蛛:在我的上层建筑上,有许多疏忽者的躯壳。

螃蟹:可也怪!人怎么是直着走的?

大雁:欢歌历程的庄严,我们在天上写出“人”这个字。

刺猬:个人主义?那干吗你们不来团结我?

蜗牛:小资产阶级思想?笑话!你懂不懂扛一间房子的趣味?

蚕:我被自己的问题纠缠,我为它而死。

细菌:肉眼看不到的可怕,才是真的可怕。

乌鸦:不过才“哇”了一声,人就说我带来了不幸。

马蜂:我不惹谁,谁也别惹我。

蠹虫:谁说我没理论,我啃过不少书本。

比目鱼:为了片面地看别人的问题,我干脆把眼睛长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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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作《乌鸦》。

这些短句,如果放在当年语境中予以解读,即可发现它们多么不合时宜。

黄永玉一九五三年回到内地之后,一次又一次政治运动从未停息过。一九五五年“胡风反革命集团”、肃反运动,一九五七年“反右运动”,一九五九年教育界“拔白旗”,再到一九六三年开始的“四清运动”……与同时代人一样,黄永玉亲历一场又一场的政-治-风-雨,亲眼看到许多熟悉的前辈与朋友,如冯雪峰、萧乾、聂绀弩、郑可、黄苗子、丁聪、汪曾祺、黄裳、王世襄等,先后成为“右派分子”,陷入困境。

曾经想象的理想生活,并没有如期而至,他虽没有在政治运动中跌入低谷,但现实生活中诸多政治压力、思想批判、精神自虐等状态,依然无法躲避,或多或少地影响着其生存状态。在这种历史背景下,现实中的黄永玉不是激烈的、勇敢的精神反叛者,也不是耽于思考、有着清醒批判意识的思想家,他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位普通画家,他曾以画的创作配合时代、宣传时代,与此同时,他也尽可能找到发展艺术个性的空间或缝隙,中规中矩却又不失个性地被政治生活裹挟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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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作《郓哥儿》。

黄永玉是一位艺术家,他更愿意随性情而行,视感觉而动。现实中许多人与事,是与非,触动他,刺激他,一旦找到合适方式,便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表达。此时,“动物短句”成为他找到的最好方式,借动物写社会,写人性,写心中触动。在这些短句中,我们不难发现,讽刺也好,赞誉也好,均可在现实政治语境中找到对应,如个人主义、自我检讨、教条主义、片面性,人性论批判……即便作者在构思这些短句时,未必有着清晰的、明确的指向,但是,作家的创作心理总是具有复杂性,文学含蕴的多样性,也为我们提供了各种解读的可能。

时间流逝,政治语境改变之后,我们发现,这些“动物短句”在具备历史价值的同时,仍然有着鲜活的文学感染力,带给人们智慧、幽默的快乐。

“动物短句”与历史大动荡密切相连

正因为“动物短句”具备上述特点,一九六六年“文革”爆发之初,它们很快被揭发出来,列为黄永玉的一大罪状,招致批斗,也就不足为怪了。

黄永玉这样回忆批-斗情景:

第二天,我被叫进一间教室,空荡荡的房间坐着一排类乎审判员的年轻人。我站在中间,审判席上有一个人在微笑,就是对“动物短句”觉得有意思,甚或笑不可抑的那位。我被勒令交出写“动物短句”的本子……(《“动物短句”相关的事》)

事情远没有结束。几年后,一九七四年,黄永玉因一幅“猫头鹰”画,在“黑画事件”中成为首当其冲的批判对象。在《北京日报》发表的署名“卫胜”的批判文章中,“动物短句”首次被公开讨伐。文章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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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人物李师师。

你看,这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猫头鹰,不是充分暴露了炮制者仇恨社会主义革命现实,仇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敌对情绪吗?这幅黑画的炮制者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前就曾炮制过一系列以动物为题材的反动寓言,恶毒攻击无产阶级在上层建筑领域里的专政是什么蜘蛛的“罗网”,漫骂大跃进好像“拉磨的驴”只能在原地转圈,等等。就是这个人,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革命群众对他的批判,一直心怀不满,甚至在图章上刻上“无法无天”的字样,妄想否定无产阶级专政的法,变社会主义的天。《猫头鹰》这株毒草正是炮制者这种反动心理的集中表露。

……《猫头鹰》的炮制者不是曾经疯狂地叫嚣,他的作品“要等到二十年之后才会被人承认”吗?( 《评为某些饭店宾馆创作的绘画》,原载一九七四年三月二十九日《北京日报》)

这篇批判文章将“动物短句”归为“寓言”体裁。一般定义上说,寓言是以散文或韵诗的形式,讲述带有劝谕或讽刺意味的故事。“动物短句”并非故事类叙述,似不能归为寓言,但在某些方面,它们又符合寓言体裁的部分定义,如,“自然物的拟人手法说明某个道理,常带有劝戒、教育的性质”。“卫胜”文章的提法是否准确暂且不论,它至少说明当时的批判者,是将这些作品视为文学创作,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证明其文学属性与价值。

由此可见, “动物短句”尽管不到百条,但在黄永玉个人的文学创作道路上有着里程碑一样的意义,并与历史大动荡密切相连。

创作“动物短句”几近五十周年

“动物短句”最初与读者公开见面,是在一九七八年。

这一年年底,北岛、芒克主编的民间刊物《今-天》创刊,北岛以《动物篇》为题选发一组“动物短句”在创刊号上发表。这些短句,是当年有人在大字报上偷偷抄录下来,这才得以保存下来,故其中有几句非黄永玉本人所写。北岛告诉我,当时怕给黄永玉惹来麻烦,便自作主张将作者署名为“咏喻”。这也使黄永玉多了一个笔名,他与《今天》的渊源关系,因此延续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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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玉自画像。

继民间诗刊之后,黄永玉的“动物短句”与其它新创作的短句系列,陆续在《诗刊》、《新观察》、《瞭望》等正式刊物上公开发表。一九八三年,香港三联书店率先以《永玉三记》为总题,出版最初三种,依次为《罐斋杂记》、《力求严肃认真思考的札记》、《芥末居杂记》,并在港举办“《永玉三记》插图展”。一九九三年,香港古椿书屋出版后续新三种,依次为《斗室的散步》、《往日,故乡的情话》、《汗珠里的沙漠》。一九九七年,北京三联书店将新出三种与最初的《永玉三记》汇集出版,统称为《永玉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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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会心处。

《永玉六记》问世以来,颇受读者喜爱,书评界多有嘉评。其中,我很欣赏香港万青力先生的这番论述:

永玉先生的文学创作,也如他的艺术创作一样,是有感而发,语言受感情的驱使,往往不拘一格,别出新裁。我不是文学理论家,不敢无知妄说,不过我感到现成的文学分类术语,似乎就很难对《永玉六记》那数百条短句,给以恰当的分类概括。如:“燕子:一枚远古的钥匙,开启家家户户情感的大门。”——像是诗:“窗纸亮,落雪了。”——是画不出的画:“刘老二讨个‘堂板婆娘’回来,一条街都不理他。”——像是最短的小说:“美术创作反叛的要点不在于激情,只是需要一点必然性。”——是艺术哲学;“幻想的自由只是幻想;自由的幻想才是自由”——又是人生的体验。“谁敢冒犯朴素?”——而这种短句,更凝聚了太多的内容,如蒸馏海水的结晶,不仅是氯化钠,还有许多别的原素。

《永玉六记》,除《茶末居杂记》的一百零七则可称为“寓言”外,其余五记中,只好以“格言”、“警句”,或干脆“短句”称之,其实还包括了如结晶体的小说、散文诗,独幕剧,讽刺小品,甚至政论。这种文学性的短句中我以为是永玉先生的一个创造。古今中外的格言,往往重於说理劝诫,而少见运用形象和幽默的力量感人。如中国明、清时代流行的文人清言,或称警语,除表达明哲保身的处世哲学外,访是“市隐”中狭隘生活圈子中的闲情逸趣,给人一种消极无奈之感。而永玉先生的短句,则可以使人动心,动情,动容,使人沉思,使人振奋,使人回味,深之所爱,切之所憎,又岂止是无关痛痒的“清凉剂”而已。我感到,仅仅是一部《永玉六记》,足以使他在现代文学史上,占有一席应有的地位。(《我所知道的黄永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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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短句后来结集为《罐斋杂记》出版,为“永玉六记”中的第一种。

的确很难将《永玉六记》系列归类(包括后来他创作的《水浒人物》、十二生肖画等作品)。有文,却又非单纯的文学;有画,却非单纯的美术。在我看来,这是黄永玉独创的将文与图有机结合、意义互现的一种文学样式。黄永玉以美术成就而为人熟知,《永玉六记》中的美术表达也极为精彩出色。但是,我之所以将它归为文学而非美术,就在于《永玉六记》的创作过程,先有文字,然后配画。他更看重的,是如何以文字来表达思想、情绪、诗意,绘画则是一种辅助手段,一直用来加强这种文学表达。

暂且称之为“文与画”,它们是作者集文学与美术于一体的个性表达,其才思、性情、诗意,尽在其中。

因有《永玉六记》,当代文学从此多了一个新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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